《通灵少女》映照出的台湾宫庙文化

《通灵少女》为2017年HBOAsia、台湾公共电视与新加坡商棱传播公司罕见的跨国合作戏剧,以台湾民间信仰与宫庙文化为背景,探讨人性与生死间的议题。全剧虽迷你仅6集,但叫好又叫座,HBOAsia更将製作首部台湾民俗信仰纪录片《通灵少女背后的神隐世界》,《通灵少女2》也即将开拍。

《通灵少女》映照出的台湾宫庙文化

《通灵少女》的成功除上乘剧本外,更与台湾的宗教氛围有关。根据内政部资料,台湾立案的宗教团体中,宫庙与寺庙共12,207家,宗教财团法人有1,787家,宗教社团法人则有2,900家。宫庙林立已是台湾各地普遍现象,家家户户只要「拿香的」,其实都算是广义的信徒。

而台湾宗教团体可分为宗教财团法人、寺庙与宗教社会团体三类。白话文易懂解释:宗教财团法人,是奠基在捐助而来的「财产」上,透过规定程序,成为法律上的「人」,可对外享权利,负义务,并以公益为目的。很多较大型的宗教团体皆申请设立为宗教财团法人,如最有名的慈济,全名「财团法人中华民国佛教慈济慈善事业基金会」。

寺庙则是依《监督寺庙条例》、《寺庙登记规则》及《办理寺庙登记须知》等规定,向地方政府登记,故仅有地方性寺庙,以佛教、道教、一贯道居多,基本上是偏中小型的宗教团体,如地方宫庙的基隆市三山国王庙太乙宫等。

宗教社会团体是以会员,即「人」为主体成立的社会团体。较具规模与制度的社会团体通常会进一步登记为法人,成为「宗教社团法人」,法人才有资格对外募捐,但仍须以公益为目的,如藏传佛教团体的社团法人台湾三学国际佛学会等。

正是由于宗教团体类型的複杂与独特性,导致政府立法管制上须再三斟酌,且困难重重。立法院2018年6月三读通过《财团法人法》,第75条明文规定,宗教财团法人另以法律规定。便再度证明宗教财团法人的「游说实力」。

此外,行政院也曾推《社会团体法》,想规範宗教社会团体,但法案出立法院内政委员会后无声无息。更多次推《宗教团体法》,在财团法人与社团法人中新创「宗教法人」,又已撤案。因此目前宗教团体还是仅受《人民团体法》、《民法》等相关法规限制。

而各种法规争议重点主要还是在于财务透明、资讯公开与宗教自由上的权衡。立法后宗教团体的财报须经会计师查核签证,又须公开劝募或捐赠者名单。不过近来《宗教基本法》草案却反向包含财务无须揭露、佔有国有地5年「就地合法」、主管机关与司法机关完全不得介入或调查宗教团体等种种新法规,恐怕直接製造出「国中之国」,才引起如此大的非议。

《通灵少女》不忌讳让宫庙展露上述财务问题与介入政治的痕迹,深层映照出台湾宫庙文化现象,更是台湾部分宗教团体的缩影,也让家族亦筹建宫庙,自小在宫庙成长的我心有戚戚焉,有几句话想说:

其一,可以「精緻化」、「在地化」、「国际化」的台湾宫庙文化

《通灵少女》映照出的台湾宫庙文化

因家中长辈缘故,我自小成长与宫庙息息相关,虔诚的信仰必与生活相结合,形成文化的一环,像家中月曆总有神明生日标记,建醮、点光明灯等耳熟能详,连一柱清香的好坏都能分别,我同时敢自信地说,正统宫庙信仰文化绝对是劝善且凝聚乡里。

然而,以「阵头」为例,便是长期遭受轻蔑的台湾宫庙文化之一,「8+9」即八家将,更是带有贬意的网路词彙,但宫庙文化的精緻或庸俗其实尽皆在人,既有如电影《阵头》般鼓舞人心的真实故事,也有许多宫庙孳生黑道的戏剧。

因此宫庙文化的精緻化端赖是否有优质人才投入,且是一套相辅相成的良性循环。可先藉由《通灵少女》等大众传播推波助澜,扭转少数宫庙文化给人的负面刻板印象,吸引人才投入,同时政府支援宫庙培植原有与新进人员处理宫庙事务,宫庙管理上甚至应推行「专业经理人」。

此外,宫庙贴近信众,常是地方中心,强大的文化渗透力与宫庙作公益,行善积德的天职,除可打造为民间版的社会福利外,精緻的宫庙文化定以在地化为依归,「只有在地化,才能国际化」绝对是必须服膺的真理。如日本各地的祭典多半源自民间信仰或风俗,台湾人甚至会远赴日本参加地方祭典。

只要让宫庙文化结合在地,精緻且富特色,最终必然可行销国际,催生出地方创生的新局。

再者,由于民间信仰属于多神教,神明没有这般高高在上,较有自己个性。众神的故事线或时间轴也如同希腊罗马故事一般,错综複杂。人才投入后有机会创造出属于台湾的「神明宇宙」,以台湾的故事影视流行扬威国际,文化的软实力更能外溢至经济成果之上。

其三,让凯撒的归凯撒,上帝的归上帝

《通灵少女》中有个让台湾民众难以启齿,但贯穿全剧的题材,即宫庙的财务,女主角谢雅真儘管不情愿仍须当「仙姑」,也是因积欠债务必须藉她「招揽」民众,这相当程度反应出部分宫庙的问题所在。

因「人就是江湖」,担任主委,受信徒簇拥的风光与虚名,参与信仰联谊会;成为地方重要势力,受官民景仰的影响力;或是可动用庙方财务,甚至支领薪资的金钱诱惑,名与利让多少人勘不破,最后陷入万丈深渊,也让本应单纯的信仰中心宫庙染上许多奇怪的色彩,导致经营不善。

我个人曾因庙方主委不克出席,代理主委参加宫庙联谊大会,主办的偏乡庙宇建筑宏伟、雕梁画栋,当日更有礼仪小姐举牌带领,两旁信众列队鼓掌欢迎,司仪唱名后隆重上香,再请至专属房间用餐,美酒佳餚纷至沓来,四方信众毕恭毕敬,场面甚大迄今印象深刻,让人不禁有些飘飘然,更让我领略到宫庙的不同面向。

信仰其实超乎俗世,本应审慎对待,但既然「下凡」来拯救世人,不如让「让凯撒的归凯撒,上帝的归上帝」。属于宗教自由的宗教事务政府当然无权干涉,但落于俗世的事物都应遵守世俗规範,更甚者,特别是数量最多的宫庙,若能成为具制度的宗教团体,定能吸引更多民众信仰,也更为彰显台湾宗教自由。

最后,宗教与政治的纷争历经千年,彼此间应该要自重且自律,目的若都在追求至善,绝对有机会达成共识。不过同时我必须真诚地说,我国是政教分离的国家不可动摇,尊重宗教自由的确无可妥协,但绝无「治外法权」,这才是民间信仰,甚至是台湾人民整体之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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